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黄峨的佚诗
来源:   作者:蔡忠   点击数:151   日期:2014-12-09   字体:【
黄峨的佚诗
蔡忠
 
黄峨字秀眉,四川遂宁土桥铺(今聚贤乡)人。生于明弘治十一年(即一五六九年)。她是四川历史上著名的才女之一。她的《寄外》一律和《黄莺儿·积雨酿轻寒》一调,脍炙人口,久为艺林传诵。当时人们对她的评价颇高,认为她“才艺冠女班”,“才情甚富,不让易安、淑贞”,“夫人篇什,云蒸霞谰”,“读之旨趣闲雅风致翩翩。”然而,由于她的丈夫杨慎长期遭到迫害,她为了避免再给丈夫添麻烦,写诗常不存稿,亦不肯轻易示人,除寄给发配在云南的丈夫外,“虽子弟不得见也”。因此,她的作品保留下来的数量甚少,其中有一部分还被误入《杨升庵集》中。
黄峨一生写了多少作品?笔者最近多处查考,据《然脂集著录》载,黄峨有《锦字书》一卷,但未见原文;据《盛世百家诗集著录》载,有《杨状元妻》,亦有目而无书。目前保留下来的,仅有《杨夫人曲》三卷,《黄夫人乐府》四卷,《杨升庵夫人词曲》五卷等版本。至于黄峨的诗,留存于明诗各种选本中一共不超过十首。最近查《遂宁县志》,载黄峨诗词六首。其中有以下三首小诗是一般选本中未曾见到的。
其一:      《闺中即事》
金钗笑刺红窗纸,
引入梅花一线香。
蝼蚁也怜春色早,
倒拖花瓣上东墙。
这首诗玲珑剔透,情趣盎然。从题目和内容看,可能是黄峨早期的作品。诗的头两句描写一个禁锢于闺中的少女拔下金钗、笑刺窗纸,引入梅香的动作、情态;后两句描写蚂蚁倒拖花瓣上墙的情景。两幅画面相对举,相映衬,把少女渴望自由,怜爱美好春光的思想感情表现得生动活泼、淋漓尽致。我们从这首小诗中不难看出:青少年时代的黄峨,感情是何等丰富、细腻,观察事物是何等细致入微,捉捕艺术形象的眼光又是何等锐敏。
其二:           《别 意》
才经霜月时,又度菊花期。
岁月冬流水,人生远别离!
一五二四年秋,杨慎因直言上疏得罪嘉靖皇帝被贬谪云南。当时西风萧瑟,红尘蔽天,杨慎身披枷锁,在官差催逼下上路。黄峨为了防止丈夫在途中被害,并护理丈夫的棒伤(杨慎曾被廷杖两次,死而复苏),沿途护送他。他们由潞河乘舟而南,沿运河入长江,再溯长江西上洞庭,直至十二月十五日行至江陵始别。一路上,宦佞中挟怨诸人买通了几个恶少,紧紧追随他们,几遇凶险。
这一对患难夫妻,千里相送,生离死别,肝肠寸断。他们互相都写了不少感人肺腑的道别诗、曲。《别意》这首小诗,从内容和感情浓度来看,正是后来回忆这次离别之作。从内容上看,“才经霜月时,又度菊花期。岁月冬流水”,时间与黄峨伴送杨慎远行的时间完全相吻合;从表达的感情来看,原诗紧承“岁月冬流水”之后,用了一句“人生远别离”直道别情。此句与“流水”句相联系,令人自然地想到:这别情恰似长江冬天的流水,无穷无尽,滔滔滚滚……所以,它含有不尽之意,恰如其分地点明了题目“别意”。然而这种感情毕竟比较舒缓、悠长,不象生离死别的当时,那样浓烈、那样急促。所以,这首诗很可能是回忆这次离别之作。
其三:       《寄    外》
懒把音书寄日边,
别离经岁又经年。
郎君自是无归计,
何处春山不杜鹃!
黄峨的这一首《寄外》,与她的名篇七律《寄外》所表现的感情有很大的区别,只需要稍加比较,就不难判定其写作的大致年代。七律《寄外》:“雁飞不曾到衡阳,锦字何由寄永昌?三春花柳妾薄命,六诏烽烟君断肠。曰归曰归愁岁暮,其雨其雨怨朝阳。相闻空有刀环约,何日金鸡下夜郎?”感情凝重、凄楚,作者活用典故把自己与丈夫的悲剧遭遇和辛酸的别情都熔铸了进去。诗中充满了对丈夫遭遇的担忧、关注,对朝廷的强烈怨愤,同时对未来存在着一线希望。所以这首诗应是杨慎被贬滇南不久(1525年前后)的作品。
但是,绝句《寄外》首句一个“懒”字,含义却极其复杂。我们从黄峨对自己的丈夫曾经是那样的崇敬、热爱,一往情深,随着流放日久,岁月推移,她对丈夫的深情不仅没有淡漠,相反地却更加强烈。然而,为什么这首诗一落笔就直截了当说:给丈夫写信都懒得写了呢?要读懂这一句诗,必须联系杨慎对黄峨的态度。
明朝军政条例规定,充军的人六十岁以后“允许子侄女替役”。杨慎急于得一子将来“替役”,而黄峨又未生育,所以杨慎于一五三四年纳妾周氏,一五四二年又纳妾曹氏,从此一得到假期,便往返于周、曹等处,很少有机会回川探望黄峨,甚至连书信也很少写。因此,黄峨是有情绪的。这首诗,从内容判断,很可能是在杨慎纳妾以后的作品。一个“懒”字恰当地表达了她的心境,她的委屈,她的愁苦,但是并无怨恨。第三句“郎君自是无归计”,她又设身处地替杨慎着想,为他开脱,善良而温柔的情态,毕现于纸上。最后“何处春山不杜鹃”,用杜鹃啼血的典故,语意双关,用心极其良苦。全诗虽然只有四句,感情却跌宕起伏,读之令人回肠荡气。
黄峨的散曲以写离情见长,“云蒸霞谰”,其艺术成就是很高的。她的诗歌晓畅明丽,言简而意丰,读之感人肺腑。十分可惜的是她的作品流传于世甚少,研究者更是寥寥。“丰城之剑,不遇张华孰起龙光于尘土?”随着古典文学研究领域的扩大,学术水平的提高,张华将出,龙光定射斗牛之墟!